早上七点,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,看老板娘把面团甩在案板上,哐当一声,震得铁锅里的豆浆都晃出涟漪。她左手抻面,右手握着长筷挑起一缕热油,往面皮上一泼,滋啦声里混着句“要辣不?”我点头,她便舀了勺红油辣子,又撒了把葱花,动作快得像在变魔术。
旁边穿蓝校服的小姑娘踮着脚,举着五块钱纸币喊:“阿姨,我的煎饼果子多加个蛋!”老板娘头也不抬,手腕一抖,面糊在铁板上摊成圆,磕鸡蛋时蛋黄刚好落在正中间,像颗小太阳。小姑娘接过煎饼时,塑料袋被热气熏得发软,她咬了口,嘴角沾了片葱花,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:“比我妈做的还好吃!”
我端着豆腐脑找空位,听见身后两个大爷聊天。“老张头昨天又去钓鱼了?”“可不,钓了三条鲫鱼,说给孙子熬汤。”“他孙子都上大学了,还熬汤?”“你不懂,他说鱼汤补脑,孩子在外头吃不好。”我回头看了眼,穿灰马甲的老张头正坐在最里头的塑料凳上,面前摆着碗胡辣汤,手里捏着半根油条,油条尖儿还沾着点白糖。
八点半,上班的人多了起来。穿高跟鞋的姑娘捧着豆浆小跑,发梢沾着晨露;戴安全帽的大哥蹲在花坛边啃包子,韭菜馅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流;穿运动服的小伙子戴着耳机听英语,手里的鸡蛋灌饼已经凉了,他却浑然不觉,跟着耳机里的声音小声念:“opportunity...”
老板娘擦着铁板,忽然冲我笑:“你常来,今天多给你盛勺卤。”我低头看碗里的豆腐脑,雪白的豆腐上浮着层红油,撒了把香菜末,旁边还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。她转身时围裙带子晃了晃,露出后腰上别着的钥匙串,钥匙圈上挂着个褪色的小熊挂件,是女儿小时候送的,她说舍不得扔,就一直带着。
阳光斜斜地照过来,把早餐摊的影子拉得老长。穿蓝校服的小姑娘已经走了,书包上挂着个毛绒兔子,一蹦一跳的;老张头喝完最后一口胡辣汤,抹了抹嘴,起身时碰倒了椅子,忙伸手扶住,连声说“对不住”;戴安全帽的大哥把空包子袋塞进垃圾桶,拍了拍手上的面粉,大步往工地方向走。
我咬了口荷包蛋,蛋黄还是溏心的,顺着嘴角流下来。老板娘递来张纸巾,我接过时碰了碰她的手,粗糙,带着面糊的黏,却暖得像刚出锅的包子。